
朱熹(1130-1200)不仅是南宋时期的哲学家、思想家、文学家,也是推进中国古代书院发展与普及的一代儒宗。
书院(亦称精舍),是我国古代一种特有的教育组织形式,它是以私人创办为主、教学活动与印书、藏书、学术研究相结合的教育机构。书院始于唐代,兴起于北宋,而南宋是我国书院发展的极盛时期,其时书院数量之多,规模之大,组织之严密和制度之完善都是空前的。
据史料统计,宋代共有书院173所,其中南宋建136所,占书院总数的 78.6%,几乎取代了官学而成为主要的教育机构,名师巨儒大多集中于书院之中,为社会的稳定与发展培养了大批人才。南宋书院的发达与后世书院的连绵不绝与朱熹的贡献密不可分。
据史料记载,朱熹创建、修复、读书、讲学、撰记、题诗、题词或题额的书院达六十余所,遍及闽、赣、浙、皖、湘等广大地区,对中国古代书院和文化的发展带来重大的影响。

一、朱熹创建的书院
朱熹所处的时代,正值南宋中后期,佛道盛行,道观寺庙遍布各地,传统儒学的独尊地位被打破,再加上金、蒙南侵,山河破碎,官学教育已有名无实,文教事业陷入停滞状态。面对这种局面,作为集理学之大成者朱熹忧心忡忡,他以“传道济民、敦励民风”为己任,创书院,建精舍,开领讲学之风。
(一)朱熹创建的大同书院
始名谓:同安县学教思堂。这是朱熹创办的最早学堂。绍兴二十三年(1153)七月,朱熹被朝廷任命为泉州同安主簿,协助县令管理簿书、赋税和教育。朱熹到任后不久即创办了同安县学教思堂。
据清道光《 重纂福建志》卷六三(学校同安县)载:“绍兴二十三年,朱子为主簿,兼治学事,建教思堂。选秀民为弟子员,设讲座,集官书建阁藏之”。
另据清乾隆《泉州府志》卷二九《名宦朱熹》载:朱熹当年曾“建经史阁,作教思堂,访求名师徐应中、王复等以为表率,日与讲论正学,规矩甚严”。当时,朱熹创建的教思堂内设:志道、据德、依仁、游艺四斋。
经朱熹多方征集、经史阁内得书一百九一卷,县学中故存书丢而复得者三十六卷,抚府赐书九百八十五卷。为激励诸生,朱熹于高宗绍兴二十五年(公元 1155),立故丞相同安人苏颂祠于教思堂。当年,教思堂内师生诵说,经典弗具,学者四来。
为纪念朱熹在同安教化之功,嘉定五年(公元1212)也就是朱熹逝世后的第十二年,知县毛当时就将同安县教思堂改建成朱文公祠。到了元惠宗至正十年(公元1350),同安知县孔公俊又加以扩建朱文公祠,并请皇帝赐名曰:大同,又称大同书院。
(二)朱熹创建的燕南书院
朱熹在任同安主簿期间,还到过厦门对面的金门岛,于其创立燕南书院,这是朱熹创建的第二所书院,后于其址建朱子祠。
金门古称浯州又名仙州,在南宋隶属泉州府同安县辖地(1914年设立金门县)。对朱熹创建燕南书院,香港朱石年先生在《访金门朱夫子祠》一文中是这样说的:“宋高宗绍兴二十三年,一代大儒朱熹主簿同安,便在岛上设立‘燕南书院’以弘扬礼教,且命民知义礼。自此,岛上弦歌处处,舞雩归咏春风香,从此,‘海滨邹鲁’享誉四方”。自朱熹创立燕南书院后,仅宋一朝,邑中凡进士六人均出自燕南书院。
金门有书院亦自燕南书院始。金门百姓为感念朱熹,于乾隆四十五年(公元1780)集资在书院遗址内建立“朱子祠”,1968年又按原貌重修。
(三)朱熹创建的寒泉精舍
这是朱熹创建的第三所书院。寒泉精舍在福建建阳城西二十余里崇泰里后山天湖之阳(今莒口镇马伏村)之侧面,原名寒泉坞。
此地峰峦尖秀,峭拔万仞,远望如画。乾道五年(1169)九月,朱熹母亲祝夫人病逝。次年正月,卜葬于寒泉坞,朱熹在此一边守墓,一边读书,一边著书立说,以文会友,前后达五年之久。
寒泉精舍是朱熹授徒讲学和著述的第一个高峰期,在这前后,从学于寒泉精舍的朱熹门人有许升、范念德、黄干、刘清之等二十余人。
朱熹在寒泉精舍完成的著作有《家礼》《论孟精义》《资治通鉴纲目》《八朝名臣言行录》《西铭解》《太极图解》《通书解》《程氏外书》《古今家宗祭礼》《阴符经考异》《论语集注》《孟子集注》《论孟或问》《诗集传》《周易本义》等二十余部。其中《 周易本义》《西铭解义》和《太极图说解》是他哲学思想的重要著作。
淳熙二年(公元1175)四月,与朱熹、张栻同被称为“东南三贤”的南宋哲学家、文学家吕祖谦来建阳看望朱熹,俩人相聚在寒泉精舍40余天,讲学之余还互相切磋砥砺诸子之学。他们研读“四君子”(周敦颐、程颢、程颐、张载)之全书,撷其精华诠释编撰成儒学巨著《近思录》,成为理学人门的必读书,也为我国古籍研究最早的哲学文章选集。
(四)朱熹创建的云谷晦庵草堂
这是朱熹创建的第四所书院。位于福建建阳县崇泰里云谷山庐峰之巅。朱熹母亲墓地、寒泉精舍与朱熹故居五夫潭溪相距百余里,由于来往路上五夫、寒泉路遥,他便在五夫与寒泉崇泰里庐峰之巅的云谷构建了三间草堂,于淳熙二年(公元1175)七月建成。匾曰“晦庵”,作为中途歇脚之所,这就又成了朱熹另一处栖息著述讲学之所。
当时,从朱熹在晦庵草堂讲学、著述的弟子有蔡元定、刘蠊、刘炳、廖德明、刘纯叟、吴公济等人。蔡元定还于崇泰里西山建西山精舍,与朱熹云谷晦庵草堂遥遥相对,二人还各自在草堂、精舍建灯台,晚上悬灯相望灯明则无事,灯暗则有疑难,多次日相聚,研讨、解难。
新近编撰出版的《建阳县志蔡元定传》这样写道:“朱熹于建阳云谷建成晦庵草堂,元定也在西山建精舍设疑难堂。两山相对,夜间悬灯相望,灯暗则示学习有疑难,次日往来切磋研讨。”云谷晦庵草堂处环境幽雅。朱熹晚年曾对门人沈侗说:“某尝登云谷,晨起穿林薄中,并无露水沾衣。但见烟霞在下,茫然如大海洋,群山仅露峰尖烟云环绕往来,天下之奇观也”!云谷晦庵于元季倾圮。明成化十七年(公元1481),朱熹九世孙朱格重建,改名为“云谷书院”。
(五)朱熹创建的武夷精舍
这是朱熹创建的第五所书院。在福建武夷山五曲隐屏峰下。淳熙九年(1182)七月,朱熹在浙江提举任上弹劾贪官唐仲友遭朝廷奸臣排挤,无奈辞官归居武夷。辞官归居武夷后,五十三岁的朱熹亲自擘划、营建武夷精舍。
淳熙十年(公元1183)四月,武夷精舍在五曲隐屏峰下正式落成,是当时武夷山一大建筑,人称“武夷之巨观”。
据朱熹《武夷精舍杂咏诗序》载,精舍建成之初布局是:隐屏峰下两麓之间有三间房屋,名为仁智堂。堂的左右有两间卧室,左为自己居住的,名隐求室;右边是接待朋友的名止宿寮。左麓之外,有一处幽胜的山坞,坞口垒石为门,称石门坞。坞内另有一排房屋,作为学者的群居之所,名为观善斋。观善斋前有两座亭子,名晚对亭和铁笛亭。在寒栖馆处,则绕着一圈篱笆。截断两麓之间的空隙,当中安着一扇柴门,挂有“武夷精舍”的横匾。
武夷精舍落成后,朱熹在此著述讲学前后有八年时间。写成的著作有《易学启蒙》《孝经刊误》《小学》《大学章句》《中庸章句》。此外,还有《武夷精舍杂咏》十二首并序、《武夷棹歌》等一批诗文和书信。
朱熹在武夷精舍,除研究学问外,主要是聚徒讲学,四方学者与门人闻风盛集于精舍,八年期间朱熹培养知名门生达百余人。所以有“紫阳夫子讲习武夷之称”。
清乾隆《武夷山志》卷前史贻直《序》曰:“朱子开紫阳书院,诸大儒云从星拱,风流相继。迄元明以至于今,而闽学集濂洛关之大成,皆讲学此山者,而山之名遂以甲天下”。由此可见,武夷精舍的学术之盛和其在中国古代学术史上的崇高地位。
武夷精舍经历代重臣、硕儒的修葺增建,规模日益扩大。南宋末,重建名曰紫阳书院,明代改为武夷书院。
清康熙皇帝为了弘扬朱熹治学精神,特赐御笔“学达性天”的匾额。
朱熹立精舍于武夷山名胜之地,成为数百年来文人学士游览朝圣之所。1999年,在武夷山申报《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名录》整治中,有关部门筹资对遗址原貌进行恢复重建,2003年12月正式对外开放,占地一万多平方米的书院建筑雄伟壮观,不改精舍原有的风格面貌,外观是仿宋建筑,内分四个展厅,清晰地再现南宋时期朱熹生活、教学情景和理学文化,以及前人、同仁、门人、后人在武夷山的学术活动。书院内还摆放一块出土的“神道碑”,如今巳成为镇舍之宝。
(六)朱熹创建的竹林精舍(又名沧州精舍、考亭书院)
这是朱熹创建的第六所书院,也是他毕生创建的最后一所书院。在福建建阳县城西五里,今属福建南平市,旧称三桂里,也谓考亭。
绍熙二年( 公元1191),朱熹因在此前漳州知府任上推行“轻赋敛、正经界”受挫。本年三月,长子朱塾早逝,精神上受到双重打击,故于四月下旬辞去府职,将其家从崇安五夫迁居建阳,次年建”竹林精舍”于考亭,广收门徒,聚众讲学。竹林精舍始建时,资金不足,所建规模不大。
绍熙五年(公元1194),因生员增多,朱熹便将精舍加以扩建,本年十二月扩建完工,更名为沧州精舍,此时的精舍已是一处比较像样的书院建筑,精舍占地面积达九十多亩,规模与影响均超过其所建的其他书院,四方学子不远千里负笈而来,新从学的朱熹门人达百余人,加上原在寒泉、云谷、武夷等各处弟子又追随朱熹就学于此,“群贤毕至”,门生云集,最多时达二百一十四人,形成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“考亭学派”。
朱熹晚年遭奸臣迫害,被污为“伪学之魁”,自号“沧州病叟”,并写下一首有名的《沧州歌》(即《水调歌头》),其中有谓:“春昼五湖烟浪,秋夜一天云月,此处尽悠悠。永弃人间事,吾道付沧州”。
晚年朱熹虽处于逆境,仍然顽强的传道授徒,著书立说。这一时期,朱熹在沧州精舍写成的著作有《孟子要略》《韩文考异》《书集传》《楚辞集注》《周易考同契》《仪礼经传通解》《伪学辨》等。
宁宗庆元六年(1200)庚申三月初九乙丑,作为一代宗师大教育家殁于沧州精舍。他在病逝的前三天,以惊人的毅力躺在病榻上完成了《楚辞集注》一书的最后删改定稿。
朱熹逝世后,淳祐四年(公元1244),理宗御书“考亭书院”。康熙四十四年(公元1705),康熙御书“大儒世泽”匾额,配以“诚意正心,阐邹鲁之实学;主敬穷理,绍濂洛之心传”联。
书院经历代重修,规模越来越大。一百多年前,书院毁于一场大火。书院遗址于解放后建成水库,今仅存明嘉靖十年(公元1531)建立的“考亭书院”石牌坊和上个世纪末在书院原址左边山上新修复′的文公祠,造型古朴典雅,是珍贵的历史文物。

二、朱熹修建兴复的白鹿洞书院和岳麓书院
中国古代四大书院(睢阳书院、嵩阳书院、白鹿洞书院、岳麓书院),其中白鹿洞书院和岳麓书院,与朱熹有着不解之缘,朱熹主持修复了当时已“埋于榛莽荒草中”的白鹿洞书院,使其扬名于国内外,俊彦云集。又两度到岳麓书院主持讲学,传授理学,扩建院舍,使岳麓书院声名显赫,成为众多学子心驰神往的千年学府。
(一)朱熹修建兴复的白鹿洞书院
朱熹修建兴复的白鹿洞书院位于江西九江庐山南麓五老峰下,它是一处河谷小盆地,周围高而中间低凹,四面环山,山上苍松翠竹,郁郁葱葱,溪道横贯其间,宛如银带。
唐德宗贞元后期,著名诗人李渤、李涉兄弟二人曾在此处隐居、读书。李渤隐居时曾养一只白鹿,很有灵气,能听人使唤,被山村居民视为神鹿。所以人们就称李渤为神鹿先生,他们兄弟隐居的山凹亦被称为白鹿洞。
唐朝长庆元年,(公元821)年,李渤任江州刺史,他便在白鹿洞这个原来隐居过地方“引流”、“植花”、“树木”“创建台榭”。白鹿洞从此成为文人学士读书处。
南唐时为庐山国子监号称“庐山国学”。此后历经兴废,皇祐末年毁于兵火。
南宋淳熙六年(公元1179)三月,也就是白鹿洞书堂被毁一百二十五年之后,朱熹受命知南康军。
南宋时,白鹿洞学馆遗址归南康军星子县管辖,朱熹上任不久,即张榜、行牒,广为征询白鹿洞学馆遗事往迹。同年秋天,又察看了白鹿洞遗址。当时学馆屋宇破坏严重,巳“鞠为茂草”,仅有地基、石基可辨往年规模,朱熹感叹不已,迅速决定加以修复。
据现有史料记载,朱熹为兴复白鹿洞书院,做了大量工作。
一是发牒分派南康军属僚和星子知县筹措兴复书院诸事;
二是向朝廷奏请《申修白鹿洞书院状》,请求以重其事;
三是没等朝廷批复,便动员属僚筹措资金购置院田,建成屋宇二十余间;
四是遍求江西诸郡图书藏之,设立四书五经教材,刊刻《论孟要义》等,聚书、藏书以备生徒学习阅览;
五是招收生徒入学,时有姓名可考生徒约二十余人;
六是请好友吕祖谦为书院撰《白鹿洞书院记》,此记今有文存;
七是自兼洞主,亲自升堂讲学;
八是邀请陆九渊赴白鹿洞登台讲学,留下了著名的《白鹿洞书院讲义》,朱熹门人刘清之、黄干、李燔、林用中等人相继在此讲学;
九是在白鹿洞书院之东,建“接官亭”。此处悬崖峻峭,下临湍涧,原为北宋元佑间李万卷校书处。据勘书台庐山志载:“朱熹兴复书院时,访求遗迹,建亭于此”。凡是来书院的官吏到此,文官下轿,武官下马,步于书院;
十是淳熙八年(公元1181)三月,朱熹离南康就任浙江提举时,特给其下任知军钱闻诗遗三十万钱委托建成白鹿洞书院礼圣殿。
礼圣殿是书院的主体建筑,它是一座对孔子礼教的殿堂,相当于佛寺里的大雄宝殿。更为重要的是,朱熹亲自制订了著名的《白鹿洞书院揭示》或称《白鹿洞书院学规》,朱熹订的这个“学规”,提出了书院的教育宗旨、目标、内容、方法,以及为学程序、修身、处事、接物等一系列纲目。后成为南宋及以后历代书院的总学规。白鹿洞书院经过朱熹的修复,主持和讲学,名声大振,全国各地文人学者,封建贵族纷纷慕名前来,或讲学、或求教,使消沉了百余年的白鹿洞书院再一次“盛闻于人”,被誉为“海内书院第一,天下书院之首”。
白鹿洞书院的兴复,在国内外产生了重大影响,学术界把其当作中国古代书院发展的一个重要“里程碑”。1982年檀香山国际朱子会议期间,冯友兰先生纪庆诗就是这样吟唱的。其诗称:
“白鹿薪传一代宗,流行直到海之东。
何其千载檀香月,也照匡庐洞里风”。
(二)朱熹修建兴复的岳麓书院
岳麓书院在湖南长沙湘江西岸岳麓山下,北宋太宗太平兴国元年(公元976),由潭州太守朱洞创建。
南宋初年书院遭到战乱的严重破坏。乾道元年(公元1165),湖南安抚使刘珙复建,并请张拭作记,主持教事。
当时岳麓书院规模并不大,据高令印先生在《朱熹事迹考》中载:“潭州太守朱洞始建书院时即构讲堂五间”。“湖南安抚使刘珙复建,为屋五十楹,大抵悉还旧观”。
另据《岳麓书院源流碑》载:刘珙复建后三年,“朱熹闻南轩(张栻)得胡氏之学,于长沙访焉,手书忠孝廉节字于堂,论‘中庸之义’弥月,创赫曦台于山顶。绍熙五年,晦庵(朱熹)安抚湖南,更建书院于爽垲,前列礼殿、泮池,后建百泉轩,堂室约百间,临江建湘西精舍,置田五十顷。聘黎贵臣充讲书执事。四方游学之士依州学例,日给米一升四合,钱六十文,学者云集致千余人,各质所疑,论说不倦,故时谚有云:‘道林三百众,书院一千徒’,此教化一盛时也”。
由此可见,岳麓书院的兴盛时期出现在朱熹兴复修建岳麓书院之时。
朱熹两次与岳麓书院结缘。第一次是孝宗乾道三年秋,朱熹在门人范念德、林用中的陪同下,长途跋涉一个月于武夷山专程赴长沙访张拭,张栻号南轩,是湖湘学派不同凡响的学者,他的父亲张浚是坚定抗金的南宋高级将领。张栻青年之时跟随崇安籍的学者胡宏攻读,学有专长,自成一派,号称湖湘学派。朱熹对他怀有敬仰之心。
朱熹与张栻相会在岳麓书院,两人开始了长达两个月的学术交流,潜心共研太极之理,论述《中庸之义》。这种情景,用朱熹吟就的诗句就足以形容。
诗曰:“胜游朝挽袂,妙语夜连床”。
朱熹第一次来岳麓书院时,还讲学其中,建赫曦台,手书“忠孝廉节”于讲堂。第二次朱熹来岳麓书院是绍熙五年(公元1194),朱熹出任湖南抚使、知潭州,又讲学于此,并重修了书院,扩大规模,建房屋100间,置学田五十顷。前列礼殿泮池,后有百泉轩堂室二层,为进一步扩大岳麓书院办学规模,又在书院附近的湘西精舍旧址上重建房屋,以待四方学者。
朱熹还聘请湘籍优秀人才,担任讲学执事和学录,把其《四书集注》作为书院的主要教材,把其《白鹿洞书院学规》作为岳麓书院教规,对教育内容、教育目的、训练纲目、为学之序、修身处事接物之要等都一一列出,揭示学徒。
朱熹在官务繁忙中,仍然挤出时间过江到岳麓书院讲学。《朱子年谱》载:“文公常穷日之力治郡事,夜则与诸生讲论问答,略无倦色”。
朱熹在讲学中要求学生“切己务实,无厌卑近,不慕高远,恳恻至到”,提出“学问思辨之法,即“学之问,问之慎,思之明,辩之笃”。他讲学时,长沙附近各郡人士,闻风远道而来听讲的很多,书院几乎容纳不下。因而有“道林三百众,书院一千徒”而饮誉神州。

三、因朱熹讲学而兴盛的书院
朱熹的一生,除任官七年外,其余时间大多在书院度过。据史料考证,在浙、皖、赣、湘、闽等地,有许多书院都因他讲学而兴盛。
(一)鹅湖书院
鹅湖书院位于江西铅山县境之南、鹅湖山下,此处原名 荷花山,山峰挺秀,碧湖迷人。传说东晋时有双鹅从空而降,育成数百只小鹅飞去,故更名鹅湖。后建鹅湖寺。
淳熙二年(公元1175)春夏之际,在鹅湖寺曾举行过一次著名的哲学辩论会,史称“鹅湖之会”,此处因“鹅湖之会”而著称于世。
理学家朱熹和陆九龄、陆九渊,同为南宋哲学界巨匠。朱熹奉行客观唯心主义称为理学;二陆奉行主观唯心主义,称为心学;两家持论对立。
如在教育学生的观点上,朱熹认为指导学生读书首先要“泛观博览,而后归之约”,意思是说,先打下广博的基础知识,才能够进行专门的研究。
陆九渊不同意,认为应该“先发明人之本心,而后使之博览”,意思是说人的心灵本来具有先天的智慧,所以首先应该启发他的灵感,等他的先天智慧充分展开了,才教他去广泛地阅读各方面的著作,加以分析研读。
“东南三贤”之一的理学家吕祖谦是朱熹的好朋友,为了求同存异,缓和朱陆矛盾,邀请朱熹和二陆到鹅湖寺讲学。两家面对面探讨,各抒己见,质疑辩难。当时,论辩的参与者除朱、吕、二陆外,还有浙江诸友多人,他们在鹅湖辩论十日,我国理学上的两大学派理学、心学于是诞生。双方提出十几个问题,观点虽没达成一致,但表现了朱熹注重学问研究的精神,使朱熹的学术声望远播,在全国影响极大,孝宗皇帝也很受震动和感动,由此被赐为学术界“四贤士”。
鹅湖哲学辩论会之后,理学门徒为纪念朱熹,在鹅湖寺遂立鹅湖书院。
历史上,鹅湖书院在较长时间内保持生员“百十人”之多,有铅山本籍者,也有不少外地游学之士。
清末废科举、兴学堂,书院改为鹅湖师范学校,解放后鹅湖书院经过多次维修,被列为省级首批文物保护单位,朱熹当年论辩的讲堂等遗存仍安存完好。建筑群规模宏敞,绿阴掩映着白墙黛瓦、黑柱红枋,吸引着众多海内外游客、学者前来观光、瞻仰。同时,鹅湖书院也成为当今的文化、学术交流之地。
(二)石井书院
石井书院原名鳌头精舍,在福建泉州石井镇(现名安海镇)。
南宋建炎四年(公元1130)八月,朱熹的父亲朱松,因反对秦桧为首的议和派,由南剑州(今南平市尤溪县尉,遭贬为石井镇首任监税。朱松虽遭贬,但仍不甘闲坐镇廨,他广交儒生学子,集士讲学,传布学问,声张正义,深得镇民的拥戴。当时的富贾黄护热心捐资,在镇廨旁建了一座“鳌头精舍”,作为朱松讲学之所。
绍兴二十三年(公元1153),二十一岁的朱熹任同安县主簿,在同安三年任职期间,朱熹经常往来于石井访求其父遗迹旧事,并在“鳌头精舍”开讲理学。
据清乾隆《泉州府志》卷一三《学校》载:朱熹“来簿同安,屡过此见其父老与其长者,论说经义且详”,并访父时事,“厥后,集千圣之大成”。《安海志》说:朱熹“数临安海讲学启迪文风,诲掖士子,因而人才蔚起”。朱熹讲学于安海鳌头精舍,其影响深远,历世不衰,因此,后来有人称朱熹的理学思想起点于安海。
安海被称为“闽学开宗”之地。嘉定四年(1211),朱熹逝世十一年后,安海镇官游绛,应镇民呼求,上报郡守,求建书院,郡守邹应龙拨官帑四十万缗,并令漕、舶二司捐助,将石井镇的“鳌头精舍”扩建为“石井书院”。
此时,朱熹的第三子朱在以荫补官,通判泉州,邹应龙令其主持石井书 院的兴建。
一年后,宏伟壮观的书院突兀而起,中有大成殿,后有尊德堂,两畔有富文、敏行、移忠、立信四书斋,还有杏坛、碑坊、乐轩、庑舍,相当于州县学宫。大成殿悬挂朱文公祠匾,尊德堂供祀朱松、朱熹先生像,书院生员“赡养有田,肆业有舍”。
由于朱熹开领讲学之风,使这座书院成为安海历代文化昌明的发祥地,人才辈出的摇篮。
据现代编修的《安海志-选举》卷统计,历代进士、举人有名可考者达319人,其中文武解元竟有6人。
甲午战争后,西学东渐,但安海古镇文风未减,光绪三十三年(公元1907),就在这座古老书院内创办了一所新式学堂一养正小学堂,它是福建省最早的新式学堂之一 。
石井书院建筑物代有兴废,至今仍存门台、碑记、大成殿及两廊庑舍等,是宝贵的文物遗迹。
(三)紫阳书院
紫阳书院位于安徽歙县城边华屏山余脉南坡,即宋徽州府城南门外五里紫阳山。
朱熹原籍徽州,徽州府城歙县城南有紫阳山,朱熹的父亲朱松青少年时常在其山上读书。徽宗宣和五年(公元1123),朱松被任命为福建建州政和县尉,他举家从徽州迁入福建。
入闽后,朱松念念不忘此山,曾刻印章曰“紫阳书堂”,并将其居名曰“紫阳楼”。
朱熹对徽州老家也眷念至深。徽州古称新安,朱熹在其论著中,常署“新安朱熹”或“朱紫阳”,以示怀念桑梓之情。
他在《名堂室记》中曰:“紫阳山在徽州里.....盖其意未尝一日而忘也”。他在给休宁汪太初的书信中也曾说:“其心未尝一日而忘父母之邦也”。正因为对徽州故土的深厚感情,他在绍兴二十年(公元1150)、淳熙三年(公元1176)、庆元二年(公元1196),先后三次回徽州省亲祭祖,每次少则三月,多则近半年,在婺源及歙县紫阳山故地和天宁山房等处悉心讲学。
朱熹的讲学,仿佛一股山野里出来的清风,吸引了众多学士前来拜师求学,其中学行最著者有歙县的祝穆、吴昶,祁门的谢琎、许文蔚,绩溪的汪皞,休宁的汪莘、程永奇和其父程先,婺源的程洵、李季札、滕璘、滕珙,还有鄱阳人程端蒙等,他们后来都成为朱熹嫡传弟子。一个弟子就是一条学脉,每条学脉后面都聚集着众多的贤者学士,他们是朱熹理学观点坚定的支持者和实践者,从此朱熹理学思想在徽州大地广为传播,代代相沿不绝,产生广泛和深远的影响,后来逐渐形成宋明理学的一个重要学派一新安理学。
由于朱熹在故乡开领讲学之风使徽州形成“十户之村,不废诵读”、“远山深谷居民之处,莫不有学、有师”的教育氛围,而适应这种教育需要而问世的书院,便如雨后春笋。从现在的史料可以了解,到清康熙年间,徽州便有书院54所,而作为启蒙教育的私塾则不计其数。书院大多“一以朱子为宗”。“凡六经传注,非经朱子论定者,父兄不以为教,子弟不以为学也”。
徽州崇尚朱熹理学,儒风独茂的一个重要成果是,南宋以来,人才辈出,科举考试成果辉煌。
据史料记载,明代徽州中进士者392人,到清代,徽州本籍和寄籍状元多达17人,占全国总数的15%,仅次于苏州府,位居全国第二。
徽州被人们称为“东南邹鲁”。这里先后出现了”兄弟宰相”、“父子尚书”、“连科三殿撰”、“十里四翰林”等科举佳话。
南宋以后徽州文化教育的发展,虽有各种因素,但与朱熹理学思想的广为传播显然有着密切关系。
为纪念朱熹在徽州讲学之功,嘉定七年(公元1214),朱熹门人赵师端为徽州知府,在歙县城南紫阳山创朱文公祠堂于郡学,朱熹门人、女婿黄干撰记。
淳祐五年(公元1245),徽州新任知府韩补呈请朝廷建书院,宋理宗皇帝亲题“紫阳书院”匾额,教授诸葛泰为记。
此后紫阳书院被视为朱熹道学之所在,是传播朱熹理学之圣坛。贤哲硕儒大多集中此处,如历代山长有汪一龙、曹泾、程逢午、程大年、张挺、唐仲实、姚鼐、施闰章、凌廷堪等。主讲教师有:汪知默、陈二典、胡肃、程童、施璜、吴曰慎等,这些人都是当时著名学者。
嘉庆年间,知府何东序曾集府县学七所学校生员读书其中,康熙、乾隆间,”师儒弦诵,常教百人”。来自六邑的学者,自宋以降“于斯为盛”。
清乾隆五十五年(公元1790),曹文埴修复扩建书院,名日“古紫阳书院”。有建筑物近1800平方米,一直沿用至清末。现基本保留着原先的格局,存有朱子殿、道志舍、德据舍、依仁舍等,在朱子殿内,仍保存着清康熙帝、乾隆帝御书的“学达性天”、“道脉薪传”等匾额及清人程瑶田书写的“古紫阳书院规条”石刻。东南道上“古紫阳桥、石门坊”,仍保存完好。清末曾改为紫阳师范学堂,现为歙县中学。
据史料考证,因朱熹讲学而兴盛的书院还有很多,如:
在浙江,有江山的南塘书院,东阳的石洞书院,上虞的月林书院、永泽书院,开化县的包山书院,永康的五峰书院,蒲江县的月泉书院,黄岩杜家村的樊川书院,黄岩委羽山的文献书院,奉化的龙津书院,诸暨旧县署侧的紫阳精舍,绪云县的独峰书院、美化书院、五云书院,绍兴的稽山书院,台州温岭的东屿书院,青田县的石门书院、平阳南雁荡山的会文书院等。
在安徽,有歙县的白杨书院,古徽州婺源的晦庵书院和钟山书院等。
在江西,有丰城的龙光书院,盛家洲书院、九江城南的濂溪书院,余干县冠山东峰的东山书院、琵琶湖的忠定书院,玉山县的草堂书院、怀玉书院,德兴县的银峰书院、归轩书院、双桂书院,戈阳县的叠山书院,南昌的隆冈书院等。
在湖南,有衡山县的南轩书院,长沙城南妙高峰下的城南书院,湘潭县西南边二十里的主一书院;题诗的有,衡山烟霞峰下的邺侯书院;撰记的有,衡阳的石鼓书院等。
在福建,有崇安五夫里的屏山书院,兴贤书院, 古田杉洋的蓝田书院,古田县北的溪山书院,古田风都乡螺坑村的螺峰书院,福鼎县秦屿镇冷城村的石湖书院,晋江县的泉山书院,泉州的小山丛竹书院、邵武的台溪书院、蒙谷精舍,漳州的龙江书院,长乐的龙峰书院等。
以上书院其中有不少至今存有朱熹当年的讲学遗迹、书写的诗、词、题额和撰记。

结语
纵观中国古代教育史,能与如此众多的书院结下不解之缘,可以说朱熹是第一人,他为推进我国书院教育的发展与普及做出了重大贡献。
他订立的《白鹿洞学规》,成为南宋、元、明、清各朝代书院延续发展的基石;
他邀请不同学派的人在书院集会讲学,促进古代书院“讲会”制度的形成;
他举办的“鹅湖之会”,开创了我国学术界和谐争鸣之先河。
朱熹一生七十一载,曾辞官五十余次,他是一位一辈子都想做教师的大教育家,从事“传道、授业、解惑”的教育事业约50年,始终不倦。
朱熹认为:教育为治国之本,每个人都要受教育,才能使“天下国家所以治日常多,而乱日常少也”,他把教育看成是恢复人性、改变素质的根本途径,认为离开了这一途径,几乎谈不上社会和国家的安定和发展。在这位教育大师眼中,天底下没有任何一种事情比教育更重要。教育需要场地,因此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崇山间的座座书院。
他每到一座书院,四面八方向他讨教的人络绎不绝。他在逝世前几天,还在沧州精舍里为弟子讲学,修改自己的著作,为教育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
当时的大词人辛弃疾闻朱子逝世于沧州精舍,特作祭文致哀:
“所不朽者,垂万世名,孰谓公死,壤凛犹生”!
书院,不仅是朱熹传播理学、培养人才的基地,也是他潜心铸剑的道场,于无声处造惊雷的炼丹炉。
朱熹著成的《四书集注》等近百种巨著,朱子学的创立与传播,乱世之后由朱熹重新树立起的中华民族文化传统的主体意识,无不与书院息息相关。
透过历史的烟云,追忆朱熹创建、修复、讲学的一座座书院,那厚实挺拔的古老墙体仍散发着迷人的气息,流溢出莘莘学子那殷切的目光。
(原载《古籍研究》(总第50期))
作者朱守良,安徽怀宁人,洪镇冶塘朱氏《湸澋堂》十四世孙。
世界朱氏网编辑部
2025年11月28日转发。











